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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民俗细说 从信仰到无形文化

台湾民俗细说 从信仰到无形文化

透过衣物、颜料增添于身,满足保护身体、避寒消暑等基本需求,同时也达到区隔身分、营造不同人格角色的功能,这是在每个社会中普遍可见的现象。

从满足基本生理需求的穿衣戴帽,彰显社会机能的穿金戴银、画眉涂粉,「假装」或称「变装」、「变身」等藉由外貌形体变化,以营造某些特定氛围及功能目的的行为方式亦随之而生。当我们走访台湾民间,可在民俗祭典中看到相当多元的假装变装文化,譬如以人形装置操演谢将军、范将军、千里眼、顺风耳、三太子、神童、赵元帅、康元帅等神将,或是由真人扮演的谢将军、范将军家将与八将、官将等类型,皆相当普遍。另一方面,也可见粉墨登场的各式阵头,譬如扮成梁山好汉的开脸宋江阵、呈现原住民形象的原住民歌舞阵,还是扮成和风日本味的御舆团、素兰小姐出嫁阵,以及往昔广泛传承全台各地、现今日趋式微的艺阁。在此所列举的台湾民间祭典庙会中出现的装扮风格阵头、人物,显示台湾民间传承有庞大丰富的假装文化。这些传统可说是基于满足生理、社会等需求的装扮行为,进而衍生发展的一种文化传统。

台湾民俗细说 从信仰到无形文化从庙会到台湾街头

传承于台湾民间庙会中的假装.变装,不仅类型多样,其各别属性间的差异也不小,本章主要关注于装神扮将的神将这部分。神将家将可谓现今台湾各地最广泛流传的假装文化,多数研究者将发展自中国上古期的傩文化视为文化源头,只不过对于人们透过局部性化妆、穿着、变装,以至全面性运用人形神偶以装扮神鬼的传承历程及其意义,一般甚少瞩目并作为研究议题加以探索。关于台湾的神将、家将传统的发展根源为傩文化之说,现阶段笔者也无异议。

只不过,这种透过装扮神鬼的行为模式于历史上的传承轨迹,有必要展开更细緻明确的梳理解析。因为各地的传承环境、历史背景、文化情境皆有其特殊性,更何况看似汉人为显性主流的台湾民间传统,也需顾虑原住民族及历代不同统治者间接隐性留下的文化元素,可能出自美感偏好、社会风潮、信仰观念、生活惯习之下的影响。

话说回来,人类透过装扮驱鬼祈吉等仪式行为,也非上古中国独有,举凡埃及、希腊、美索不达米亚等古文明大国也都流传着相似的文化传统,显示人类为了某些目的而变装是普遍通俗的行为模式。当然,无可讳言的是,台湾汉人的信仰文化源头多源自中国,神将或各地所称的大神尪、将爷等人穿戴巨型神偶装置(假形、神壳)操演舞动,或是八家将、什家将、官将首等以打脸着装的假装类型,这些文化表现的传承途径,大致归结于清代从中国福建一带所传来,甚至传承源头可聚焦于福州一带。只不过,关于神将、家将如此变装扮神的做法,这百年在台湾各地的具体传承样态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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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检视至今各种相关研究出版与研究动态,多数仍着重于个别性的报导介绍,站在历史轴线及民俗学观点的传承文化探究,仍显得单薄不足。

台湾民间信仰拥有多神崇拜与拟人化特质,认为众神并非全能,因此于民间信仰中的神祇众圣,各自具有不同的形象、属性、职能、能力。主神为了顺利执行职责、彰显神德,便需借助于其他神祇的力量。因此,文官性格的主神多搭配武神为从属,武格主神也配置着武神、文神,或者是女神与具相似特质的属神构成从属关係,甚至是由无任何特殊因果关係所构成的从属,皆为民间的祀神观中,职能辅助说之下所呈现的信仰现象。如文官形象并具司法神格的城隍爷,便为了顺利地实行缉兇除恶职务,便需借助于七爷、八爷、牛爷、马爷等神祇为属神。另一方面,又如八家将、什家将、官将首等不论以神像或採以神将、扮将等形式,在庙宇祭祀、宗教仪式、出巡绕境中的体现,除了具备有捉拿鬼魅、祈安驱煞等严肃的宗教意涵,另一方面也具备了民间迎神赛会追求的排场热闹等功能,后者又以北部地区结合北管轩社文化下的七爷、八爷神将最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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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台北大稻埕的灵安社,创社于 1871 年(清同治 10 年),这座子弟轩社为清末大稻埕地区居民为参与霞海城隍祭典活动所筹组,该年前往福州订购谢范将军神将作为迎神之用。如此赴中国福州订购神将的例子,到了日治时期仍存在,像是新庄地藏庵的一对谢范将军神将,即是出自辜显荣为还愿,于 1911 年(明治 44 年)从福州购买而来。1914 年(大正 3 年),宜兰城隍庙信徒为了参与迎神绕境,也前往福州订製谢范将军神将;同时期,享有神将窟美喻的芦洲,也盛传神将文化因福州师傅来台兜售而肇始。1921 年(大正 10 年),芦洲当地的子弟轩社乐乐乐还为了购置神将远赴福州,购得「甘辉」、「万礼」神将头回台组装。1924 年(大正 13 年),大龙峒德乐轩也从中国购置杨李二将军,赠与大龙峒保安宫,作为保生大帝游境之护驾神将,以壮观瞻。除了上述所列举,透过若干田野资料可知至少在这百年来,组装神将参与祭典绕境出巡,平时则供奉于庙内的做法,已广泛传承于全台各地。这种由人套上巨型神偶加以行走摆动,满足宗教信仰所需的文化表现,可谓从清代延续至今、台湾社会最广泛传承的假装民俗之一 。除此之外,人们平时还可见另一种虽同样由人装神扮将,採取的是透过打脸彩绘面容、穿着神袍持法器方式的假装,这种类型以八家将、官将首最具代表。当然各种如打脸宋江阵、水族阵、原住民歌舞阵或是戏台扮仙等,也都可谓为假装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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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此将焦点先回到功能与神将相似,具护卫主神、提升威仪作用的家将上。家将文化在台的传承源头,目前的通说是将台南元和宫白龙庵视为台湾家将传承之源,根据老照片显示,至少在1904 年(明治36 年)即已出现人扮将的情形,而就民间田野资料研判,推测在清末前台南地区即已有家将传承。

综观传承于台湾人信仰生活下的神将与家将两种假装民俗,在此暂且不论假装的目的及意义,为何同样具神差性格的谢范将军,传统民间至少可见神将的谢范将军与家将的谢范将军两项同属透过人装扮达到形象变装的结果,让凡人转变成为神的形象,究竟这两种不同形式的传承背后,是否受到什幺样的因素影响?再者,根据掌握的资料显示,神将.家将文化在台的发展至今至少达百年,虽然明确的传承轨迹与历史源流未完全明朗,然而在清末至今的传承过程中,历经日治时期到战后解严前特殊的社会环境,如此的假装民俗不仅未曾消逝,甚至有更为蓬勃茁壮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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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留意的是,日本领台半世纪期间,神将成为台湾特色的一项招牌,屡次在日本本土举行的博览会中见到谢范将军的身影,这种情形宛如今日在国际艺术节中,屡屡作为台湾代言人的电音三太子、官将首。这段相对于汉人社会而言,可说是异文化统治的环境,对台湾假装民俗是否产生什幺样的受容(reception)影响?当时台湾社会中是否还存在着其他相似的文化?而当我们揭开这段历史时空,发现当时在台湾这块土地上还曾经存在另一种由人装扮的文化传统,是从日本所传来的「假装行列」,即在特定节庆由人穿着奇装异服的变装展演队伍,透过化妆衣着或穿戴面具来装扮各种角色人物,假装对象可以是日本的福神惠比寿、大黑天、福助,也可以扮成军人、僧侣、外国人、原住民等形象。传承于台湾人常民生活下的神将家将,与日本人带来的假装行列,两者虽在装扮对象、呈现形式上略有差异,不过都是透过装扮达到变身假装之目的。本章即针对百年来台湾这块土地传承的两项行为相近、呈现模式与源头相异的假装民俗之发展脉络进行解析,着眼于台湾神将与日本假装行列于功能目的与表现手法等面向,分析日治五十年日本假装行列于各地传承发展对台湾可能产生的影响,并形塑梳理台式假装的神将在日治社会环境下的发展原貌及其受容(reception)。

台湾民俗细说 从信仰到无形文化台湾民俗学的建构:行为传承、信仰传承、文化资产
    作者:林承纬出版社:玉山社出版日期:2018/04/25博客来购书读册生活购书三民网路书店购书